【平行病历】这次,我要为自己戒烟
发布时间:2026-04-10 来源:护理部
73岁的邹叔叔,这位因“间断头晕2月余”再次入院的“老熟人”,一个月前,我刚作为他的管床护士,陪伴他完成了左侧锁骨下动脉和椎动脉的支架植入。此刻,医嘱单上清晰地写着:明日行全脑血管造影+右侧椎动脉支架植入术。
“阿姨,邹叔叔呢?明天要做手术了,我来给他做术前宣教。”我将干净的病员服递给一旁的李阿姨。话音未落,邹叔叔已从卫生间快步走出。一股明显的烟草味随之飘来。“叔叔,明天就要上‘战场’了,今天还在舍不得那两口‘老朋友’啊?”我半开玩笑地问。邹叔叔略显尴尬地笑了笑,李阿姨立刻接过话头,带着几分无奈与期盼:“方护士,你快说说他!一辈子就好这口,我们怎么劝都不听,他就听你们的话!”
我轻轻拍了拍阿姨的手臂,拉过椅子,坐在邹叔叔床边:“叔叔,咱们能聊聊吗?您这‘烟龄’,得有好几十年了吧?”
“是啊,五十多年了,真是‘老朋友’了。”他自嘲地摇摇头,目光悠远。
“这五十多年的‘老交情’,它对您的‘回报’是什么样呢?”我叙说着。
“唉!”他叹了口气,“年轻时没啥感觉,现在不行喽。每天早上起来咳得厉害,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。最要命的是今年3月,中风了!医生说得清清楚楚,就是这烟害的,血管堵了、窄了,不能再抽了!”
我点点头:“所以,这个'老朋友'让您早晨痛苦咳嗽,也是它悄悄让血管变厚变窄,最终引发了中风,让您不得不一次次躺进医院,对吗?”
“对,医生就是这么说的。”邹叔叔的语气里带着认命。
“那您对医生让您戒烟这事,心里怎么想的?觉得完全做不到吗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习惯啦,大半辈子了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,“不过,说到戒烟,我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。我有过两次‘成功经验’呢!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。
这“特殊意义事件”的线索让我立刻追问:“哦?两次成功戒烟?叔叔快给我讲讲您的‘光辉历史’!”
“第一次啊,是1995年,”邹叔叔回忆道,“我查出来结肠癌,做了大手术回家后,看着你阿姨一个人忙里忙外,孩子还在上学,我就想,我要是再倒下,这个家可怎么办?烟,必须戒!省点钱,也为了能多活几年撑起这个家。”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那个年代男人特有的担当。
“生病时还一心想着家人,您真是位有责任感的好丈夫、好父亲!”我由衷地赞叹。
他摆摆手:“都是应该的。后来嘛…过了几年身体好了,烦心事一多,又慢慢抽上了。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遗憾。
“那第二次呢?”
“第二次是2002年,”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,“儿子考上医学院了!我高兴啊!可学费不便宜,我就想,把烟戒了,省下的钱供儿子读书,值!那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。”
“您看!”我笑着放大他的力量,“这个'老朋友',也是'老对手',在您面前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嘛!都被您‘打败’过两次了!您可是个非常有毅力的人!”
邹叔叔也笑了,腰杆似乎挺直了些:“那倒是!”
我话锋一转,回到当下:“叔叔,您这次住院,还有一个月前那次手术,都是为什么?”他的神色凝重起来:“怕啊!怕再中风!上次3月份中风,送得及时,恢复得还行,但医生说血管狭窄了就得治,不然反复中风,谁能保证每次都那么幸运?万一哪次瘫了,手脚不能动了,那不就成了你阿姨的累赘,儿子的负担?”他的担忧里,依然是对家人的责任与爱。
“您对家人深深的爱和对家庭的责任感,真的让我很感动。那周叔叔在您心里有没有一个角落是您留给自己的呢?您躺在病床上打针吃药,身体难受心里煎熬的,不都是您自己吗?”
邹叔叔沉默了,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在挣扎,仿佛内心正经历一场激烈的“世界大战”,时间仿佛停止了。终于,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方护士,你说得对!第一次戒烟,是为了这个家,我不能倒;第二次戒烟,是为了儿子,不能拖累他;这第三次戒烟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铿锵有力,我要为了我自己!现在支架装上了,我得好好保护它,为了我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点、快活点,少来医院看你们!”
“呵呵…是的是的!”我和李阿姨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言感染了,李阿姨的眼眶瞬间红了,我也忍不住笑起来,心头涌上一股暖流。
这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叙事医学的力量。它并非简单的说教或规劝,而是点燃一盏灯,照亮患者内心早已存在的力量与智慧,使其重新认识了自己——那个有担当、有毅力、值得为自己好好活着的生命个体。(文:神经内科一病区主管护师 方玉姣)

扫描二维码